低等动物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定好闹钟的手机一旦到点就震动个没完,孙彩瑛头天晚上很迟才睡,现在也不知道才几点,她困得睁不开眼,从被子底下伸出一条光裸的手臂,摸索着关掉床头柜上的催命鬼,打算再眯一会。

没过两分钟,这个人造祖宗又阴魂不散地震起来。孙彩瑛烦得不行,含糊地啧了一声,卷在另外半边被子里的人也被吵醒了,从喉咙里很不满地咕哝两下,翻身把自己裹得更紧,连孙彩瑛身上的被子都卷走一半,露出她光裸的上身和只穿了短裤的两条细长的腿。孙彩瑛在冷气开足的房间里打了个哆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拿起手机,才发现那并不是闹钟,而是电话。

“喂?嗯……”

打电话过来的是助理,照例叫她起床、清点日程,并且关心她现在人在哪里,好派车去接。

“不用接我。”孙彩瑛怕吵醒身后还在睡的那个,声音很低。她站在落地窗前,这是八十多层的总统套房,窗外的活物只有鸟,赤裸上身也没什么。

其实床上的人已经醒了,那是个女孩,很年轻的样子,有一头半长的柔顺的黑发,长相很温婉,半张脸藏在被子里,饶有兴致地观察孙彩瑛的背影。孙彩瑛今年刚过三十岁,有一副漂亮的骨架,直角肩的线条很精练,腰线也收得紧,肌肉矫健有力。至于多有力,这个女孩头天晚上用身体领会了很多次。她背对窗外的晨光站着,女孩隐约能看到她耳后一箭穿心的纹身。她想起自己当时摸着她的这块纹身,问她是什么意思,孙彩瑛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牵到别的地方去。

没等她多想,孙彩瑛拿着电话转头,见她醒了,对她客气地笑了一下。女孩的视线从她的腹肌和马甲线上一掠而过,接着听到孙彩瑛对电话说:“还是过来个人接一下吧,送我朋友。”

她挂断电话,女孩收回目光,很不满地说:“我不用你找人接。”

孙彩瑛没说话。她放下手机,在墙上的插座边蹲下,拔下充电器和另一端的手机。那是一台很老旧的直板机,看起来就很便宜的样子。这就是传说中每个艺人都会有的古怪的癖好吗?女孩在心里悄悄地想,所以孙彩瑛的癖好就是回收旧手机?

孙彩瑛很小心地收好直板机,从床边走过,要去浴室洗漱。路过女孩的时候,她伸手揉了一下女孩的头发,语气很平静:“别闹。”

就好像她们并不是只认识了一个晚上,而是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的情侣。女孩不觉面色一红,像小猫被捏住后颈,很乖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孙彩瑛过夜的酒店一向离第二天的工作地点很近,从工作态度上来说,她是一个严谨而积极的人。她戴着口罩帽子进录音棚,乐队的人陆续跟她打了招呼,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开始工作。到休息时间,这些队友兼朋友才凑过来跟她打听八卦。

“昨天晚上怎么样?”

“还行吧。”孙彩瑛喝一口水,捏捏鼻梁。

“我听司机叔叔说她长得很漂亮哦?眼睛圆圆的,樱桃小嘴,长得像日本人。而且不仅有泪痣,鼻梁上还有颗痣呢。”

孙彩瑛哭笑不得,瞥了键盘手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何止呀,据说那女孩很喜欢我们彩瑛呢。”吉他手也凑过来,“上车之前一定要小彩在她手心上写东西才行。小彩,她让你留什么,电话号码吗?”

“嗯。”

众人惊奇:“你留了?”

孙彩瑛很喜欢玩,这是众所周知的。从出道以来,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和不同的女孩过夜,但从不给任何一个人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怎么可能?”孙彩瑛靠在椅子里,语气懒洋洋的,“我照抄了对面商场广告上面的披萨外卖电话。”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坐在她旁边的鼓手没笑。鼓手和孙彩瑛认识的时间最久,从孙彩瑛15岁的时候就开始和她搭档。那时候的她和孙彩瑛,除了热情之外一无所有,她们一起在地下live house演出,一起靠着两把二手乐器和一沓自己写的歌闯出名堂,吵过架,散过伙,一起喝醉,再哭着和好,这些全都是过去,全都是孙彩瑛在成为现如今的“这个”孙彩瑛之前的故事。

其他人还在胡闹,她靠在旁边闭目养神,冷不丁伸手戳了孙彩瑛一下:

“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孙彩瑛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忘了。”

鼓手似笑非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圆眼睛,樱桃嘴,鼻梁上有痣,听起来还挺像她的。”

孙彩瑛表情一滞,扫了她一眼。这一眼不轻不重,看不出什么情绪,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却渐渐停下来了。空气凝固半秒,孙彩瑛收回视线,重新拿水喝:“不像。”

“……像谁?”贝斯手蹲在旁边,大着胆子发问。她年龄最小,乐队里的人都很宠她。

鼓手笑了笑,随手指了一下孙彩瑛:“像你老大的初恋。”

“去你妈的。”孙彩瑛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谁能比得上我初恋。”

孙彩瑛的初恋发生在她16岁那年。在孙彩瑛眼里,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恋爱——它不是一种经历,结构并非起因、发展、结果这样简单,她的初恋是一个突然的“发生”。这个发生集结了世界上所有的美丽,然后它停滞在原处,像一枚琥珀,沉淀下来,融入血肉,嵌进灵魂,成为她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一个喧闹的地下live house倏然安静的万分之一秒,一个孙彩瑛用比万分之一秒更短的时间确定的永恒。

这间地下live house是江东区所有地下音乐人的极夜天堂。当时16岁的孙彩瑛没有读完高中,要为音乐燃烧生命,自称一名专业说唱歌手,和几个朋友组建了一个很小的说唱社团,在每个热闹的晚上聚集在live house里。有时候他们上台唱自己写的歌,也有时混迹于观众当中,跟吧台后面蓄了一嘴大胡子的沉默调酒师骗酒喝,每每只能获得人手一杯橙汁。

永恒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孙彩瑛写的新歌刚在台上唱过一轮,收获很多学生妹歇斯底里的尖叫。几个人跳下台,挤进兴高采烈的人群里,照例去和调酒师套近乎。吵吵嚷嚷里,孙彩瑛看到吧台边坐着一个人,侧影清瘦秀丽,浓黑的发微微打卷,散落在锁骨附近。她很纤细,米白色的羊绒线衫几乎是挂在她肩上,随时会滑下去的样子,露出里面一件妥帖体面的藏青色内搭。头发几乎遮住了她的脸颊,孙彩瑛看不大清,只有高挺而秀气的鼻梁轮廓很分明。她指尖轻碰着面前装莫吉托的杯子冰凉的杯壁,听到孙彩瑛这边的动静,微微转过头来——就是这一霎,她和孙彩瑛的视线从两端出发,各自穿过隔在彼此当中的喧闹人世,准确地碰到一起。声音消失、时间停止,除了彼此,孙彩瑛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在看清这女人如冬湖般冷淡清澈的美丽双眼的一瞬间,孙彩瑛知道,她的初恋发生了。

爱情的闪电骤然击中她,她措手不及,只能先傻乎乎地笑,露出她嘴边深深的酒窝。年轻女人像是在打量她,也像是端详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她。很快,她也对孙彩瑛笑了一下,很礼貌地,却瞬间融化她眼睛里的寒冷,像冬湖有了春天。

孙彩瑛被这个笑迷得晕头转向,调酒师连橙汁都不给她了,给她一杯牛奶,她也不抗议,端着杯子,踩云朵一样过去坐到女人身边。

在摇滚乐震耳欲聋的鼓点里,孙彩瑛很费力地知道这个女人叫名井南。名井说话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柔和,韩语发音咬得像年糕,有些日式的荒腔走板,在喧闹的live house里几不可闻。她们好几次尝试交流,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名井先笑起来,从线衫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孙彩瑛加进通讯录。

摇滚乐骤然炸响,人群就像是一锅被加了开水的热油,剧烈地沸腾起来。孙彩瑛和名井南坐在一起,被音浪推着,紧紧地靠着肩膀。她们面前的两只杯子里的饮料都没有下去多少,两人的脑袋离得很近,用名井南的手机打字交流。

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名井用的是一款白色的翻盖机,屏幕只有两种颜色,文字用小小的像素块拼凑出来。她们很有耐心地你来我往用短信界面交流,孙彩瑛得知名井是日本人,比自己大两岁,刚读大学,专业很深奥,是她之前连听说都没有过的有机材料。

名井长相温婉,身材纤弱,很有一股黛色山水般的日本女人气息。孙彩瑛借名井看向舞台的机会偷偷观察她的脸,瞥见她生了几枚小痣,其中有一颗很显眼,安然地缀在她如绵延山脉一样高挺的鼻梁上。

名井感到孙彩瑛在看她,视线转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正要打字,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台上造型夸张的主唱打了个手势,后台传出拉下电闸的声音,忽然一下,整个live house都伸手不见五指地黑下去。

有人大喊:“接吻游戏!”

名井茫然地握着手机,屏幕并不亮,此时照不出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种阳光和青草混杂在一起的气息靠近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柔软轻盈的吻。

直到灯光重新亮起,她们仍然在吻。这股占据名井鼻腔的味道,像是刚刚被齐茬割过的草地,散发出又清新又辛辣的气味,年轻、鲁莽、朝气蓬勃,一股脑地席卷了名井。名井轻轻地张口,将时不时扫过她唇缝的舌尖含进来,对方顿了一下,旋即很惊喜地深深吻住她。

旁边好像有人在起哄拍手,名井都不顾了。她在这个温柔的缠吻里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孙彩瑛在看她。地下歌手腼腆又热烈地望着她,那双猫一样圆眼睛闪着光,倒映着她的影子。

昏暗的环境骤然亮了,白炽灯的冷光透过眼皮照亮视野。

live house里的一切急速后退,消失不见。吉他声、鼓声、起哄的人声,全都朦胧得如同蒙上了纱布,唯独那个吻、那股青草般的气味、那张温柔腼腆的笑脸,清晰如故,让她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八岁。

名井南皱了皱眉,悠悠转醒,实验室里巨大的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和她冰冷地对视。她偏开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研究室新来的小实习生只有二十三岁,刚从象牙塔出来,戴着一副很书呆子的酱红色眼镜,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明显往后缩了一下,讷讷地把手从灯开关上缩回来。

“名井前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留在这……”

名井摆摆手,坐起身闭目养神:“不怪你,我没跟他们说我会过夜。”

她最近在带一个小组做中型项目,大家没日没夜地忙了两个多月,这两天刚把实验做到尾声。所有人都累坏了,她把其他人都赶回家休息,自己则和平常一样,待在科室凑合一晚上。

实习生慌里慌张地跟她鞠了个躬就跑了,她也不管,和衣起身去机器旁边看监测数据。在行军床上胡乱睡了一夜,她头发睡乱了,半长的秀发乌黑地,蓬起一些发丝,遮住半边眉眼,凌乱当中透出脆弱的美感。她随手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清秀的侧脸和笔直的鼻梁。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名井却全然没有走下坡路的样子,不仅没有皱纹,皮肤也吹弹可破,穿得休闲一点的话,自称是大学生也看不出破绽。

忙了一会,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和名井同辈的几个同事都过来关照她,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埋头操作仪器,一边点头一边动作很快地往手边的表格上填数字。

工作了一上午,她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有两个大前辈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无声地摇摇头,又向对方的办公桌扬了扬下巴。另一个人会意,抓起桌上一张火漆封口的信封走向名井。

她和颜悦色地走过去,拍拍名井的肩膀:“南,你有几个周末没休息了?”

名井抱着手臂站在实时参数表跟前,转头向前辈很温和地笑了笑:“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但是前辈帮她记得:在项目开始的两个月里,她只休过一个周日,其他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

“年轻人有热情是挺好的,但也不能完全不休息呀。”前辈顿了顿,忽然拉过名井的手,把信封放在她手里,“我有个学生,毕业以后改行了,最近首尔有音乐节,他送了两张门票给我。我这么大把年纪,对这些年轻人的东西不感兴趣啦,时间表上写着这周末还有最后一次活动,我把票给你,你找个朋友和你一起去吧。”

名井想推辞,被前辈一眼看破,很坚决地把信封往她掌心里一按:“拿着!我不管你去不去,总之这个周末你必须休假,不管你去哪,不准来实验室。现在也别待着了,收拾好东西赶紧回家。”

名井就这样被前辈从实验室赶跑了,她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很感激,知道前辈是一片好意,只不过这片好意她能不能承情,是另一码事。她站在人满为患的地铁里,一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捏着信封,目光在信封正面的烫金韩文上停了几秒,接着移开,看向黑黢黢的车窗。

地铁里时常会通过窗玻璃的虚拟屏幕投放商业广告,在停靠之前,原本漆黑的窗户上突然映出孙彩瑛的脸,笑意盎然地,和她的乐队一起代言某种乳酸菌饮料。孙彩瑛的头发烫了很多小卷,穿着一件无袖背心,衣服上缀着好几枚铆钉,浑身透着落拓不羁。她拿着一瓶原味乳酸菌,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叠戴着两枚金属戒指。她看起来叛逆,却笑得心无城府,嘴角还有点奶渍,嘴唇下面的痣也清晰可见,心满意足的样子,像一只舔够了牛奶的小猫。

她已经长大了,虽然是一张娃娃脸,但和名井记忆里十来岁的稚嫩模样大相径庭,笑起来却还是傻乎乎的,和梦里的那张脸重叠起来。名井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好和广告里的孙彩瑛大眼瞪小眼。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忽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那是一群国中生,指着孙彩瑛的广告很兴奋地小声交谈。她的乐队在青少年当中一直很红。

名井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家的。

连续两个月绷紧的弦,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都累得快要散架。她用指纹开门,妈妈来不及解围裙,跑着过来接,母女俩在玄关抱了一下,名井放下包,语气很疲倦:“我先去洗澡。”

妈妈接过她的外套,挂到衣帽架上:“你哥哥在用浴室呢,你去用另一个吧。”

名井愣了一下,变得有些高兴:“哥哥回来了?”

她随手把信封放在桌上,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妈妈有些好奇,跟过去在信封上扫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忽然抿紧嘴巴,回厨房忙去了。

哥哥结婚之后住在首尔的另一个区,难得回家一趟,妈妈很高兴,中午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一家人难得一起吃个饭,大家兴致都很好。名井从小就和哥哥很亲,一段时间没见,说不完的话也很多。放筷子的时候她轻轻戳了哥哥一下,示意他到自己房间去玩。哥哥会意,帮妈妈做完家务之后去敲名井的房门。

自从妹妹开始青春期,他就不怎么进妹妹的房间了,现在虽然兄妹俩都长大了,但毕竟性别不同,通常都会保持一点距离。名井单独叫他,估计是有什么不方便立刻跟爸妈说的事情。虽然上一次分享妹妹的心事已经是十年前了,但哥哥总是记得这件事。他敲门,听到名井在屋里应了一声,这才推门进去。

名井的房间几乎不太像个女孩的房间,布置得很简约,没有多余的配色或装饰,有一个占满一面墙的书橱,里面摆的都是专业书籍。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全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方程式。见哥哥进来,她笑了笑,起身让出椅子:“哥哥坐这里吧,我坐床。”

名井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问了问哥嫂周末有没有空,确认有时间之后把前辈给的信封转送给了哥哥。

“前辈说这周末是最后一场活动了,一定要去玩玩看。”名井叮嘱道。

哥哥捏着信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怎么不去?你们研究室的前辈都不让你用功了,既然是带薪休假,转换一下心情不是很好吗?”

名井依然微笑着,神情却有些黯淡:“你看正面。”

哥哥把信封翻转过来,“啊”了一声。

信封的正面印着音乐节的名字和特别演出的嘉宾名单,最重磅的嘉宾用很大的字号烫在第一行。那是孙彩瑛的乐队的名字。

他心下了然,不再多说,把信封收了起来。在离开名井的房间前,哥哥犹豫了片刻,回头说道:“南,算上今年,已经有十年了吧?你也不小了,爸爸妈妈在你回来之前还在和我说这件事,你的同学基本上都已经结婚生子了,你……”

名井已经坐回到电脑前。听到哥哥的话,她半转过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十年?哥哥是说我告诉你我的恋爱对象是女孩子,你去把曲棍球杆找出来说要揍她一顿这件事,过去了十年?还是爸妈差点让她把腿跪断,逼着我把她从我们家赶出去,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

哥哥一下子被噎住了,停顿半晌,他才勉强开口:“南,十年前,我们想不到……”

名井望着哥哥,嘴角有一丝得逞的苦笑。她故意这样说,故意要看到哥哥哑口无言的样子,仿佛只要这样做了,她苦熬多年的心就可以畅快一些。然而,只是片刻,她的表情又变回往日的温和,仿佛刚才她什么都没有说过。

“开玩笑的,我知道哥哥指的是什么。你说得对,我和她分手已经十年了,早就该考虑结婚生子的事了。”名井回过身,敲击键盘的噼啪声繁忙地响起来,“但我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哥哥应该知道的。”

站在房间门口的男人沉默着。他人高马大,脑袋几乎能够碰到门框,此刻却可怜地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无助。

“你还在怨恨我们吗?怨恨爸爸、怨恨妈妈,也怨恨我吗?”

敲键盘的声音停下了。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们啊。”名井的声音很温柔。她坐在那里没有动,哥哥看见她的背影。妹妹从小美丽纤弱,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触手生凉的玉琢的雕像。

她的声音也很凉,浸满冷漠和疲惫。那是一场在严冬落下的大雪,被低温冰冻之后硬得像铁,也像一块伤疤,固执地烙在原处,怎么也无法融化。

“我只是不想再想这些事了。”

名井上一次去音乐节是十多年前的事。孙彩瑛也记得,因为名井南去过的音乐节,全都是孙彩瑛带她去的。

那时孙彩瑛还很小,有一把很大的吉他和一辆很大的机车,以前机车的后座属于吉他,后来属于名井南。孙彩瑛骑着那辆车带名井南去过很多地方,有时候名井特地空出一个双休日和她约会,她就骑车带名井南出去玩。

名井长到十八岁,就像温室里的花朵,除了读书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天真得简直有些不谙世事。孙彩瑛带她兜风,机车从江北骑到江南,绕一大圈再骑回去,她坐在后面,裙袂飞扬,紧紧地抱着孙彩瑛,脑袋靠在她后背上。孙彩瑛骑车的时候喜欢穿短皮衣,她的手从衣摆伸进去,圈住孙彩瑛的腰,在她身前扣成一个环,手臂隔着衣服轻轻碰着孙彩瑛结实的腹肌。不管外面风有多大,孙彩瑛的外套里总是很温暖的。

有时天气很好,她们会上山去看日落,然后在山顶过夜。两个人都没什么钱,胜在年轻,经得住折腾,孙彩瑛那么小的个子,除了背帐篷,还背着个很大的露营背包,名井要帮她,她不让,一张小脸涨红着逞强说自己能行。到了目的地,名井才知道孙彩瑛的包里装着什么:除了露营要用到的东西,她把尤克里里也藏在里面。扎好了帐篷之后,她脱下外套,潦草地往地上一铺,席地而坐,弹琴给名井听。

名井很喜欢听她唱歌。孙彩瑛有一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经常在上面涂涂画画,记了很多零散的谱子。她抱着尤克里里,把本子搁在膝盖上,断断续续地弹她自己写的歌。名井坐在旁边,随手拨弄篝火,抱着膝盖,侧过脸看孙彩瑛。那些夜晚的霞光总是温暖的橙色,镶着耀眼的金边,从遥远的天际落下来披在孙彩瑛的肩上,就像一件王子的披风。名井看她看得入迷,孙彩瑛浑然不觉,唱完之后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尖,然后有些羞涩又有些自豪地看着名井。

名井真诚地望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唱得真好。”彼时落日渐沉,霞光微敛,名井指着远处:“小彩,要日落啦。”孙彩瑛急忙起身,挪到名井身边和她并肩坐下,两个人一起遥望着天际。

夕阳把天空尽头的云线染出一片暖色,如同烈焰,灼灼地在远处定格。她们靠着肩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周围有虫鸣,彼此呼吸可闻,安静地望着最后一线霞光也泯灭在云层下。暮色沉沉地浮上来,温度骤然降了,名井听到身边一阵窸窣,下一秒,孙彩瑛把她的上衣披到名井肩上。

“小南。”

孙彩瑛唱歌时声音很亮,此刻却低低的,有些羞赧。名井裹着她的外套,像被她从身后抱住,心头微热,“嗯”了一声,往孙彩瑛那边偏了偏头。孙彩瑛靠过来,热烈又温柔地吻住名井。

那股辛辣的植物气息缠绕着名井,占据她的心神,成为之后几年她最熟悉的味道。

当年首尔的音乐圈子还没发展起来,第二年才开始有固定的音乐节。音乐节开始之前,孙彩瑛埋头打了三个月的零工,就为了买两张通票,和名井一起去看。

名井那时候读大二,学业很重,为了孙彩瑛腾出好几个周末来。孙彩瑛老早就计划好要看哪些乐队的演出,音乐节的会场布置在一个很大的露天公园,她一手牵着名井,一手抓着节目单,在偌大的会场里游刃有余地窜来窜去,抢占最好的位置。

这是在首尔举办的第一届音乐节,观众虽然没有后来的多,但也不少,她们被簇拥着,在人海里努力地朝舞台上看。临时搭建的舞台很高,重低音音响里的鼓点敲得人心脏都跟着一颤一颤,孙彩瑛踮着脚,仰头望着上面的人。

真高啊,但是也真近,离她喜欢的乐队咫尺之遥。他们戴着墨镜,拿着锃亮的电吉他,歌声穿云裂石,如飞鸟一样在人们的头顶盘旋不散;手指像是有魔法,弹出一长串华丽的和弦,让孙彩瑛的心和琴弦一起震颤不已。

想要闪闪发光的心情、想要变得和他们一样的心情,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强烈过。

“好想成为这样的人!”孙彩瑛对名井说。

名井听不清,附耳过来,露给孙彩瑛一张端庄美丽的侧脸。

孙彩瑛望着她,感觉全身的血都在沸腾:“我说,我好想成为这样的人!还有,我爱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名井怔了一下,转头笑笑地看着她。台上的歌刚好唱到尾声,整首曲子收在一道悠长的和音里。人群骤然爆发出欢呼,孙彩瑛在声音的海洋里和名井对视,脸慢慢地红到耳根。名井牵着她,忽然很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拉着她钻出人群,往后台跑去。

孙彩瑛跟在后面,心跳如擂鼓。名井从她手里拿过专辑,趁门口的工作人员没注意,弯腰钻过拉线,跑到另一端去要签名。孙彩瑛站在外面,看到名井追上乐队,幕布后面走出一个工作人员,把她小小的背影遮住了。她急得踮起脚往里张望,过了几分钟,名井抱着专辑兴冲冲地跑回来,把签了名的CD盒塞进孙彩瑛手里。

“时间太短了,只来得及签一个。”名井的呼吸有些急促,“你喜欢吗?”

孙彩瑛把盒子翻过来,吉他手的亲笔签名龙飞凤舞地写在封面的右下角。她抬起头,看到名井正微笑着看她。孙彩瑛张开手,不假思索地抱住名井。

“谢谢,小南。”

好像有个人在她心里吹起一只很大的氢气球,她感到内心充满轻盈的快乐。名井小小的身躯在她怀里平和地起伏。她将下巴搭在孙彩瑛肩上,揉了揉小歌手软软的卷发:“你也会在后台给歌迷签名的,小彩。”

一年一度的音乐节已经办到第十三届了。

孙彩瑛站在立架前,双手握着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如痴如醉的人群。舞台越搭越高,离观众越来越远,每一张脸在她视线扫过的一瞬间都是面目模糊的。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有一个17岁的孙彩瑛,暗暗下定决心想要登上台来,她身边有没有一个19岁的名井南,微笑着听她不管不顾地大喊“我爱你”。

无论如何,30岁的孙彩瑛结束了演出。

“谢谢!”她握着麦克风大吼,音响里传出一声金属划过的尖啸。人群仿佛被点燃了一样沸腾起来。她向下面挥了挥手,转身和同伴一起下台。

一个很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叫她。孙彩瑛回头,看到一个脖子上挂着志愿者证的女孩子,双手捧着她们乐队的专辑,脸颊红扑扑的,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可以签个名吗?”

女孩有些忸怩地递上专辑和油漆笔。孙彩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专辑,笑了一下:“好啊。”

她接过来,速度很快地签好,再递给其他成员。趁另外几个人在签名的功夫,她用余光瞥到女孩很兴奋地偷眼看了她好几次,然后转过身,向远处比了个OK的手势。孙彩瑛顺着方向看过去,后台外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很兴奋地用手对女孩比比划划。

她笑了一下,取过签好名的专辑给女孩,目送她连声道谢,然后转身向男孩跑去,猛地扑进他怀里。冲劲很大的样子,男孩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觉笑起来,被鼓手捅了一下:“你干嘛呢?”

孙彩瑛回过神,看了鼓手一眼,又看向外面。那对情侣已经不见了。

“没什么。”

音乐节的行程结束之后,公司给乐队安排了一天的假期。乐队的亚洲巡演结束不到一个月,他们做完了新专辑的录音,拍杂志、录采访,跑了快十场商演,几乎连轴转,短短一天的休假丝毫算不上奢侈。孙彩瑛和团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晚上又照例去泡吧。

她嗜玩成性,这不仅在业内是公开的秘密,凡是关注娱乐圈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狗仔起初还热衷于偷拍她和女伴一前一后去酒店的照片,这些花边新闻曾经掀起轩然大波,但时间长了,人们司空见惯,加上孙彩瑛既不回应也不解释,那些女孩又全都是素人,能掀起的舆论水花越来越小。

今天晚上一起过夜的姑娘盘靓条顺,披肩发在尾端烫出点小卷,染成绚丽的酒红色,妆容也精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小狗一样惹人怜爱,唯独话有点多。孙彩瑛在酒吧多喝了几杯洋酒,太阳穴突突地跳,耐不住姑娘喋喋不休地,一直对她嘘寒问暖,只得跌跌撞撞先躲到浴室去洗澡。浴室的恒温系统做得很好,还有人造温泉,她半躺在浴缸里,鼻尖满是浴盐泡出的薰衣草气味,被弄得昏昏欲睡。

意识像是黑夜里萤火虫的光,星星点点地消散。孙彩瑛朦朦胧胧地,又梦到名井南。

她已经有十年没见过名井了,可是小南的样子总是很清晰地出现在她的梦里。十年前在名井家客厅连续跪了三十个小时的时候,孙彩瑛一直想着小南的脸,才不至于一头栽倒。那年她才20岁,多有韧劲,可以赌上全部去追逐梦想,也敢为了求一个正大光明交往的权利,在小南的家人面前一跪不起。

那真是很漫长的一跪啊,咬着牙坚持着,时间一会短得离谱,一会又拉得很长,到最后,孙彩瑛的整个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了。小南母亲的苛责、父亲的威严、哥哥的震怒,都没有让她退缩,但被锁在房门里的小南,哭声撕心裂肺,让她好心碎。

小南被关在房间里,孙彩瑛一个人和三个人僵持。她那时太年轻了,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成句的话,眼泪直往下掉,膝盖却很固执,死死地磕在名井家的地板上。

闹到后面,南的哭声逐渐小下去,慢慢消失,客厅里对峙的四个人也都冷静下来。名井先生是一个体面的医学教授,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小南的脸型和鼻子都很像他。孙彩瑛跪得眼前发花,眼神涣散地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孙彩瑛。半晌,他叹了口气,说了一番很推心置腹的话,从性别谈到前途,条分缕析地把一切不可能都摆到孙彩瑛面前。

他具体说了什么,孙彩瑛当时听得模模糊糊,只听清了最后的话:

“你在这里坚持再久,也没有办法让南获得幸福。我不能允许女儿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你走吧。”

孙彩瑛陡然一震,她还没开口,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这声音是从南的房间传出来的,肉体撞在门板上的声音。客厅里的人悚然一惊,妈妈急忙过去打开门。名井坐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肩膀。电光火石的一瞥当中,孙彩瑛看见她清秀的脸上湿淋淋的。

“爸爸……”南没有看孙彩瑛,径直望向她的父亲。她们之间隔了好几个人,孙彩瑛看不到名井的脸,她跪在原地,慢慢挺直身体,一颗心却惶惶然沉下去。

她和名井南是一见钟情的情侣,是怦然心动的初恋,是私定终身的爱人。无论南要做什么,她总是有种奇妙的直觉的。

“我同意了,我和她分手。你让她走吧。”

这是孙彩瑛从名井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孙彩瑛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瘸一拐地从庭院里走出去,名井家的门在她身后沉闷地关上。她的膝盖过了半个月才见好,然后她卖掉所有的家当,包括机车,只留下一把吉他,用攒下来的钱东奔西跑地四处参加征选赛,最后被录进现在的公司当练习生。

进公司之后要上交个人物品,孙彩瑛偷藏了一个她当时已经没在用了的直板手机。

这是名井读大学的时候打工挣钱送给孙彩瑛的18岁生日礼物。当时没有智能手机,传呼机都还没有彻底隐退,孙彩瑛一直在用爸爸淘汰给她的破手机,一个全新直板机的价格,对孙彩瑛来说是天文数字。

“你去打了什么工?”孙彩瑛年纪虽然小,人却很警觉,生怕名井被人骗了。名井坐在桌子对面,看她一身毛都快竖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随手抽了张纸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能打什么工?我接了一份外包。”名井用轻松的口吻说,“虽然是把三个人的工作量丢给我一个人,薪酬也没翻倍,但是就当锻炼了嘛。我这下知道甲方有多坏了!”她叼着塑料叉子,对孙彩瑛做了个鬼脸:“但是可以给你买到生日礼物,看到你这么高兴,全都值得啦。你喜欢吗?”

孙彩瑛用力点头:“喜欢!”

名井笑起来,很心满意足的笑法。她像变魔术一样,拿出另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和孙彩瑛手里的一模一样的直板机。

名井对她眨了眨眼睛:“这次外包赚得还挺多的,所以买了情侣款。”

孙彩瑛心里又酸又涨,想越过桌子吻名井,没想到名井忽然靠了过来。她整个贴进孙彩瑛怀里,伸手轻轻摁住孙彩瑛的嘴唇,指尖往下滑,抚过她的锁骨,又往更深处滑去……

“南?……南!”

孙彩瑛大喊一声,蓦然睁开眼睛。红发美女伏在她身上,衣服已经尽数脱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什么mina?你怎么知道我姓……喂,喂,孙彩瑛,你去哪?”

“手机……要给手机充电,手机!”

“你等等!孙彩瑛!什么手机?等下再充电也行的,不会关机的!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姓湊崎[1]!”

孙彩瑛充耳不闻,猛地从水里站起来,赤脚踩出浴缸。湊崎被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腕,被她一把甩开。湊崎从小长得很漂亮,家境也优渥,又是独生女,被众星捧月似地长大,哪受过这种冷遇,气得在浴缸里用一把细伶伶的嗓子大叫。孙彩瑛不理她,只顾着往外走,温泉的水一直很热,她不小心在里面睡着,泡得太久,突然踩到冰冷的地砖上,头晕眼花,刚走出两步就趔趄了一下。

“喂!”

湊崎生气归生气,一看孙彩瑛脚下不稳,急忙从浴缸里跳出来扶住她。孙彩瑛花了两秒从眩晕里恢复过来,从湊崎手里抽出手臂,疯了似地扑到随身带来的包旁边,翻拣出老旧的直板机,插上看起来还有八成新的充电器,用力把插头稳稳地捅进插座,又低头摆弄了一番,这才舒了口气。

湊崎看她没事,千金小姐的脾气上来了,赤身裸体靠墙站着,抱起手臂:“满意了?”

孙彩瑛扭头看她,咧嘴露出一个心无芥蒂的笑,像吃到零食的小动物一样,一副又单纯又满足的样子,用力点点头。她的酒醒了,酒窝还是深深的,湊崎被她这么一笑,浑身的火气又消下去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浴室吧,祖宗,我看你们当艺人的确实多少有点脑子不正常……”

孙彩瑛给直板手机充上了电,确认它能用,而且里面的电话卡没停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不管什么都当耳旁风,听话地跟着湊崎回浴室洗漱。

两人在浴室就纠缠起来,很快滚到床上,孙彩瑛在缠吻的间隙知道了湊崎竟然和南一样是日本人,名字是纱夏。孙彩瑛天马行空地想着,在首尔近郊的酒吧带回一个日本女孩开房,她韩语还说得这么好,让自己一时间没听出是韩国人,这个长得像狗狗一样的纱夏还蛮让人印象深刻的;同时,对于湊崎穷追不舍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姓”这个问题,孙彩瑛则态度敷衍,只一味压着她,用两根手指慢慢插进下面被舔得又软又热的穴口。

湊崎问不出话,下面吃得满满的,咬着嘴唇吸气,把孙彩瑛一寸一寸地完全吞进去。孙彩瑛停在里面,曲起指节磨蹭湿热的内壁,她很舒爽地扭起腰,圆圆的狗狗眼眯起来,立刻形成了一个很像在发情中的狐媚子一样妩媚的舒服表情,慢条斯理地哼着鼻音,跟着孙彩瑛手上的节奏摆动起腰身。

“喜欢吗?”孙彩瑛空出的手撑在湊崎身边,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是很喜欢的,却还是故意要问这句。不等湊崎回答,孙彩瑛伏下去咬了一口她的锁骨,偏头吻她的侧颈。湊崎断续地逸出柔媚的喘息,频频浮起腰,很娇气地“嗯”了一声,一边用下面吞吐孙彩瑛的手指,一边伸手摸着她的手臂。上面有许多零碎的小图案。

“这是一巡的时候纹的……这是为了妈妈……这是为了粉丝……”

湊崎嘴里念念有词,把孙彩瑛身上的纹身来历说得八九不离十。孙彩瑛愣了一下,表情不由得冷下来,抽出手指看着她:“你是粉丝?”

“对呀。”湊崎大方地承认,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抬起手,勾住孙彩瑛僵硬的后颈,硬是把她拉下来,啄了啄她嘴角的小痣,声音甜得像融化的砂糖:“你喜欢去的酒吧就那么几个嘛,大家都知道的。别生气呀,你可以当做我们今晚纯属偶遇,毕竟,我也没指望等在那儿就真的能见到你。”

孙彩瑛垂下眼帘,没有说话。湊崎毫不气馁,又吻了吻她的嘴唇,看她没反应,索性翻身将她反压在床上,低头从她的嘴唇吻起,一路向下,下颌、锁骨、胸口、小腹。湊崎呵气如兰,声线里带着一股温柔的蛊惑:

“就当是我中头奖。”

孙彩瑛慢慢呼出一口气,湊崎把头埋下去了,她在小狐狸的努力当中一点点抓紧床单。

床垫吱吱作响,声音直到凌晨两三点也没歇。床头的灯昏暗地亮着,湊崎在打闹中一个飞扑把孙彩瑛按进床里,两个人赤身裸体地抱着,笑作一团。湊崎性格开朗,和孙彩瑛胡闹了好几个钟头,自觉和她的关系今非昔比了,两人又做上一轮,孙彩瑛刚插进去,她就作起妖来,抱着孙彩瑛的脑袋,摸她耳朵后面一箭穿心的纹身:

“彩彩,宝宝,亲爱的,你所有的纹身我都知道来历,只有这个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好不好?”

孙彩瑛意味深长地看她,她毫不退缩,直直地迎上孙彩瑛的目光。对视片刻,孙彩瑛手上的动作忽然狂放起来,湊崎觉得腰里的某个位置带着她往后一沉,快感来得迅猛,潮水一样把她兜头淹没。她定定地看着孙彩瑛,立刻无暇问了,呜咽着叫起床,眼睛里很快蓄起泪,这时候倒很像一只中了猎人陷阱的可怜小狐狸了。孙彩瑛的指腹紧紧按着她的敏感点,用力地来回摩擦,又柔情又漠然地看着她,在她绷紧腰身颤抖着高潮时,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

“给你两条线索吧。”湊崎抖得很厉害,眼神也涣散,八成听不见,孙彩瑛却慢慢说了。

“第一,这是我的第一个纹身。第二,它和我的手机一样,属于另一个人。”

名井南第一次看到孙彩瑛的纹身是在学校里。她在物理楼,一整层的实验室,里面都是穿白色实验服的老师和同学。唯独孙彩瑛,穿着一件有七八种颜色的毛边拼色背心,里面是一件紧绷绷的运动短袖,破洞牛仔裤,球鞋,夹着机车头盔,还顶着一头被狂风吹乱的烟青色的乱毛,兴冲冲地跑过来找她。

好在物理系和化学系的人都醉心科研,无暇旁顾,名井一抬头,看到孙彩瑛站在外面,露着嘴边深深的酒窝很高兴地和她招手,差点没笑出声音。她清咳两声,整理了一下表情去和教授说话,找借口出去。名井一向很乖巧,成绩又好,教授不疑有他,放她走了。名井远远地对孙彩瑛打了个手势,孙彩瑛立刻会意,若无其事地在实验室之间转了一圈,悄没声地从后门溜走了。名井努力忍着笑,脱掉实验服拿起包,脚步很快地跟在后面下楼。

楼梯道空无一人,名井往下走了两层,忽然被人一把拉到旁边去。她没来得及叫,嘴巴被捂得紧紧的,后背靠在一个人怀里,孙彩瑛身上那股青草香温柔地席卷她。她哭笑不得,拍了拍孙彩瑛的手背,孙彩瑛这才慌忙放开手,对着她傻笑。

孙彩瑛开口就问:“饿了吧?”名井没接上话,她自顾自伸手摸了摸名井的脸,又用指腹蹭了蹭名井的下眼睑,一脸一本正经的担忧表情。名井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好楚楚可怜地看她,孙彩瑛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你已经在学校里泡三天了,周一就在物理楼,周三还在这,你是钢铁侠吗?不用吃饭睡觉的?”

名井想说其实她会去吃食堂,也可以去蹭同学的校内宿舍睡,但她想了想又都没说,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对,我是钢铁侠。”

“什么钢铁侠,钢铁侠有一嘴小胡子,我看看你有没有?”孙彩瑛睁大眼睛瞪着名井,像是要从她光洁白皙的下巴上平白看出胡茬似的,名井很配合地扬起下巴让她看。两人闹了一会,孙彩瑛“哎呀”了一声。

“差点忘了,先把这个给你,我刚从便利店买的,热乎着呢。”她把头盔拿出来,里面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

名井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她把热乎乎的烤地瓜捧在手里,看着孙彩瑛:“地瓜王子,你过来就为了送烤地瓜呀?”

“什么地瓜王子……”孙彩瑛一下脸红了,嘀咕了一声,奋力摇摇头,“不是的,我给你看这个!”

她侧过脸,捋起耳边烟青色的发丝,名井一眼看到她耳后多了个图案,一颗很惹眼的红色爱心,被一支箭穿心而过。

“好看吗?我刚纹好的,拆保鲜膜还没有一个小时呢。”孙彩瑛很得意,“图案是我自己画的。”

名井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

孙彩瑛立马上钩:“哎呀,一见钟情呀!我想着小南画的!”

名井两手捧着烤地瓜,想笑,又忍着,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孙彩瑛。孙彩瑛一下不好意思了,揉了揉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忽然凑过去亲了名井一下。

“我爱你。”她很小声地说。自从在音乐节上第一次告白,孙彩瑛现在对这几个字已经很不害臊了。

但名井南还是害羞的。她眼神清澈,里面的冰早化了,被孙彩瑛融成一池春水,冷白的肌肤上透出一抹绯红,和孙彩瑛对视了一会就很快移开目光,人却挪过去,在孙彩瑛饱满水润的嘴唇上很轻盈地吻了一下。

“我也爱你……”名井连耳廓都红了。

孙彩瑛一把握住她的手,表情很热切,说出口的话却是冷的:“你知道吗?我的膝盖跪得快残废了。南,我知道你说不出口,分手我来提吧。分手吧,分手……你知道我是最爱你的……”

她话没说完,名井心中一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大口喘气,夜视的能力慢慢恢复,才想起来是在自己家。她把床头柜的电子钟抓过来看,凌晨三点二十。

她捏了捏鼻梁,摸索着下床倒水喝。

研究室一直给她放假,但她越是空闲越睡不好。和孙彩瑛分手以后,她很怕自己闲下来,因为只要闲着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念孙彩瑛。最开始想念是疼的,撕心裂肺地疼,像在心脏上划开一道口子一样。逐渐地,想念变成一种钝痛,像一块心病,不再每时每刻都发作,然而依然能让名井难过得呼吸都困难。她熬着想念,熬着痛楚,熬着每天不得不在大街小巷看到各式各样的孙彩瑛的折磨,拼了命地工作,整夜整夜待在研究室里。

只有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才会没空想念孙彩瑛。否则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化身成为洪水猛兽,在不安分的梦里穷凶极恶地吞噬她。

名井把水杯放回原位,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她太累了,比连续两个月带组做项目更累,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脱下睡衣躺回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手缓缓撩开衣摆,摸到里面,另一只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管状物。

丝丝缕缕的酥痒从胸部传来。名井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打着圈,感到乳尖小小的一粒凸起形状。那里很快硬起来,名井换到另一边,逐渐闭上眼睛。

脑袋一时间很清明,又像是很模糊,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一团。名井喜欢这种混沌的感觉,专心沉浸在肉欲里,努力取悦自己的身体。太久没有触碰过的地方很敏感,稍微摸一下就变硬了,名井用手蘸了点润滑,伸进底裤,触碰到瑟缩着的小小外核,很小心地绕着那里打转。

酥痒时不时地产生。触电般的酥麻却没有出现。名井揉了一会,不自觉地加重力气,那里很快觉得疼起来。她蹙眉,放松手指,慢慢地揉弄半硬挺的阴蒂。那里逐渐充血、变大,温热地顶着名井的指腹。快感却少得可怜。

孙彩瑛很少用手给她做,一向都是舌头。名井闭着眼,在心里描摹孙彩瑛的脸。她很喜欢用嘴……她说人类最原始的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用嘴唇和舌头。孙彩瑛的鼻梁好高,每次埋到名井双腿当中,都能稳稳地抵住她私处的上端。孙彩瑛喜欢用饱满的嘴唇裹住名井,巧妙地吮她,吮得名井头皮发麻,呜呜咽咽地扣着她的手往外滴水。

彩瑛一开始也很害羞吧?名井回忆着她们最初几次,孙彩瑛从她腿间抬起小猫一样的脸,鼻尖和嘴唇都湿漉漉的,脸颊泛红,又情色又可爱。名井把她拉上来,最初是不肯接吻的,后来也愿意让孙彩瑛含着一嘴她自己的味道吻下来……即便这样,孙彩瑛身上的植物香气也萦绕不散。她总是一手抱着名井,一手将手指插进软软的穴口……

名井闷哼一声,腰身浮起来,像一张弓一样绷紧。她用了很多润滑,才敢把手指插进那里。里面紧致湿热,急切地吮着手指,她只敢用一根,往里探了一些,咬着嘴唇呜咽起来。

孙彩瑛弹琴的手指很长,指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壳,每次插入都蹭过名井的阴蒂尾端,磨得她难耐地挺起腰。孙彩瑛一手捞着她,一手用力操进去,名井被她顶得浑身发麻,用力勾着她的脖子,藏在她怀里喘息着发抖。好像这副示弱的样子会让孙彩瑛更兴奋,她用拇指按着名井的脆弱处,手指更深地插进去。名井努力忍着声音,孙彩瑛偏要听,低头用舌头撬她的牙关,直到她终于投降,声音失控地泻出来,亢奋里裹着颤抖。娇喘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尖叫,名井不知不觉间用两腿勾住孙彩瑛的腰,脚后跟轻轻碰着孙彩瑛的后背。

“小彩,小彩……”

她越是央求,孙彩瑛越是吊着她。名井花朵一样的身子是被孙彩瑛慢慢操开的,孙彩瑛的床技也都是在她身上操熟的,她们做了太多次,对彼此的身体都好熟悉。孙彩瑛知道名井被干进多深会呜咽,知道按住哪里能听到她叫出声,也知道名井越是快高潮抱她越紧。所以她总是用一只手牢牢抱着名井,干得越快顶得越深,名井头皮发麻,几乎把腰完全悬起来,搂紧她的脖子抱着她,一叠声地带着哭腔喊她的名字:

“小彩、小彩……小彩……!”

浑身积累的酥麻感在一瞬间猛然冲刷过名井的身体,白光覆盖她的视野,她绷紧腿根,哭泣着高潮了。让她战栗不已的高潮持续了好几分钟,名井停了片刻,才颤抖着抽出手指。

到处都一片狼藉。名井躺了片刻,用干净的手蹭了一下眼角,才知道自己哭了。

名井不知道自己之后是几点入睡的。

她累到极点,难得无梦,醒来却又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研究室的前辈担心她的身体情况,逼着她带薪休假,她只好在家里又多待了几天。

吃饭的时候爸妈一直在交换眼色,名井看得一清二楚,但心灰意懒,不想戳穿,随他们去了。夫妻俩的眼色交换得很热闹,仿佛凭空对战一场,结果打了个平手,妈妈狠狠瞪了一眼,爸爸干咳一声,打破沉默:

“南,你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怎么不见你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我没有朋友。”

名井说得很平静,夹了一筷子竹笋,若无其事地吃。

“哎呀,爸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妈被她弄得心里发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含糊了一句,“我们的意思是,单位既然让你养身体,你就出去散散心呀,别总是闷在家里。”

名井停下筷子,向妈妈很温和地笑了一下,话里却没有任何余地:“妈,我不想出门。”

“怎么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呢?你约一个出来玩嘛。”妈妈急了,一下有些口不择言,“不管男的女的,谁都行,你跟他们出去玩玩吧。”

名井动作一滞,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爸妈:

“真的?”

——“那我要去找孙彩瑛。”

这是一个在名井家禁忌了十年的名字。这回三个人的筷子全都停下了。

名井不说话,也不动,心平气和地坐在原位。夫妻俩又是一顿眼神交锋,最后爸爸用力眨了眨眼,一副我意已决的表情,看向名井。他深吸一口气,才郑重地开口:

“可以。你如果找得到,那就去吧。”

名井倏地抬起头。

“……真的?”

妈妈在旁边点头,两行清泪滚下来:“你爸爸和我商量很久了。当初阻止你们,是因为你们圈子悬殊大,你年纪又小,不愁嫁个好男人。可是……十年了,你性格这么倔,我们不能耽误你第二个十年。小南,你去找她吧。”

名井一时间愣住了,胸口像是堵着什么,梗得很难受。她低下头,又抬头求助地看着妈妈,眼眶迅速地湿了:“我不知道怎么找她。”

“多想想办法,肯定能找到的。”妈妈安慰她,“我们尽量试一试。”

名井南真的找不到孙彩瑛。

她以前用的手机和通讯录都被没收了,现在已经找不到,以前用的号码也被强制注销了。好在孙彩瑛十年前用的号码,名井倒背如流,打过去却是一个苍老的男声接听,想必是号码注销,运营公司重新分配给了其他人。名井去找江东区的live house,那一片已经拆迁,盖成了一套新楼盘。她又去孙彩瑛当地下歌手的时候当工作室租过一年半的地下室,那里的人全都是新面孔,连房东都换了,全都一问三不知。

名井清晨出门,千里迢迢地赶到江东区,到晚上却一无所获,她不免有些泄气。夏天刚过,首尔的秋天和冬天区别很小,夜里格外地凉。名井走了一整天,脚疼得要命,索性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柏油路上。街上行人寥寥,路过时都多看她两眼,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符的驼色羊绒风衣,妆容也很精致,却表情颓丧地拎着高跟鞋,光脚走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名井累得不想在意这些,徒步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站牌广告是新换的,这次孙彩瑛没有代言乳酸菌了,改行代言眼镜,圆圆的细边眼镜架在她鼻梁上,笑容有些坏坏的,和以前名井学习的时候她过来捣乱,非要拿名井的眼镜过来戴的样子如出一辙。

名井看着广告上光彩照人的孙彩瑛,哭笑不得地笑了一声,低声说:“幼稚。”

面前的孙彩瑛还是笑嘻嘻的,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酒窝可爱地凹着。

“笑什么呀。”名井语气有些嗔怪,伸出食指,对准孙彩瑛嘴角的小痣,在隔在当中的亚克力板上轻轻戳了一下,巨大的透明板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不好好读书,拿我的眼镜戴,你还挺得意的。”

里面的孙彩瑛跟着晃了一下,依然笑容灿烂。

“把眼镜还给我,孙,彩,瑛。”名井慢慢念出孙彩瑛的名字。这三个音节,她无比熟悉,可是念出来又觉得无比陌生。太久了,她久违地能够心平气和说出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到来前,她为这个名字花费了太多眼泪。

“孙,彩,瑛。”名井看着孙彩瑛的脸,意犹未尽地把这三个音节放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遍。真是个很好的名字,姓可爱地有些圆润,名字又有一个软绵绵的翘舌,让每个念她名字的人都得不由自主地笑一下。

“很可笑吧?”

夜幕降临,车站里只有名井一个人。她盯着广告牌里的脸,向前走了一步,轻轻靠过去,用额头抵着亚克力板。

“我现在终于可以来找你了,可是我找不到你。”

名井围一条很薄的红色围巾,说话时隐约地呼出一团白雾。

“我是不是已经把你弄丢了?”

“小彩。”

短暂的休息之后,孙彩瑛和她的乐队再度投入忙碌的工作。她们进入新专辑的宣发期,通告接踵而至,跑得晕头转向。时间在匆忙中悄然滑过,短暂的秋天过去,首尔迎来了漫长的冬天。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安夜——12月24日晚上,飞机平安进入首尔的领空,夜色也早就笼罩了这个城市。孙彩瑛正闭目养神,忽然“啊”地大叫一声惊醒,旁边的贝斯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坐在另外一边的经纪人的手臂。

“哥!”贝斯手很委屈,“老大又这样了!她这两个月总是睡着睡着就惊醒,没安生过!”

经纪人点点头,稍微安抚了一下像是没吃到肉骨头的委屈小狗一样的贝斯手,然后倾身靠近孙彩瑛:“你没事吧?”

孙彩瑛摇摇头,回身去找助理,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助理会意,从包里拿出直板手机:“正常开机中。”

孙彩瑛感激地笑了笑,把手机接过来。她原本只是想再翻一遍收件箱里的短信——都是名井在十多年前发给她的。那时候她们每天动辄能互相发上百条短信,就算手机内存不够,孙彩瑛也尽量把南发过来的短信都储存好。这些短信占用的是手机内存,无法转移,所以这么多年孙彩瑛给这台老爷机换了无数充电器和电池板,使用得小心翼翼,就为了让它的主板老化得慢一些。

然而,在直板机巴掌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枚像素拼成的小信封图标。那是新信息的意思。

名井南给孙彩瑛买手机时,顺道帮她办了一张电话卡,但当时孙彩瑛已经有常用的手机号了。即便如此,名井南还是每个月都往这张电话卡里缴费,因为她要往这张卡上发短信。

“这是只有小彩和我知道的号码。”

名井生性温和,偶尔却会在这种地方暴露出占有欲深重的一面。孙彩瑛越看越觉得可爱,把手机和电话卡都好好地收着。被迫和名井分手之后,孙彩瑛明知道这台直板机里的号码再也不会收到新消息了,却还是每个月都缴费,将这个孤岛一样无人知晓的号码保存了十多年。

孙彩瑛用力地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她把眼睛眨得都痛了,那个小信封还是好端端地待在屏幕左上角。孙彩瑛想点开,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颤抖了很久,回头问助理:

“这手机之前关机过吗?”

助理一头雾水:“没有啊。”

“你最后一次看它是什么时候?”

“嗯……登机的时候,你在起飞前把它放在包里一起给我了。”

孙彩瑛顿时懊恼得想打自己。就在起飞前几分钟,这个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而她居然没有看到。

她的手指颤抖着,盯着屏幕的眼珠也微微颤抖,过了一会,整个人都战栗起来。许久,她才下定决心,点开收件箱。

贝斯手正在和吉他手打闹,一扭头,冷不丁被坐在旁边的孙彩瑛吓了一跳。

“老大你笑得好恶心啊!”

首尔一入冬就冷得过分,孙彩瑛回来才一周多,雪就已经落满汉城,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嘎吱嘎吱的厚重声音。

孙彩瑛裹着围巾,戴着帽子和墨镜,把大半张脸都藏起来,只露出有些发红的鼻头。她站在路边,像小孩子一样垫着脚,翘首期盼着什么,过一会又放弃,缩回来低着头,用雪地靴踢踢踏踏地踢着路边的碎雪。

“你多大人了?”

问句是诘难,话音里却全然听不出一丝责怪。这声音有些低,很柔和地咬着韩语,仿佛一小团被软布包裹起来的棉花在慢慢滚动。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柔和的声音说韩语依然有些日式的荒腔走板,只是不那么明显,像是日本的黛色山水被一层纱轻轻覆上去。

孙彩瑛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抬起头。在摘掉墨镜之前,她必须把眼泪都憋回去,否则在这场重逢里也太丢脸了。风靡亚洲的大明星孙彩瑛,运用她出道快十年的良好素质,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然后摘下墨镜,转过身,和名井南对视。

十年没见的名井南,看起来竟然和记忆里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气质变得成熟了许多,还染了一头灿烂的金发,格外衬托她雪白的肤色。她看着名井,名井也看着她,两人沉默片刻,名井稍稍歪过头,尽量轻快地做了个鬼脸。

“怎么了?这里不能玩接吻游戏,你就不来吻我了吗?”

孙彩瑛想回答“怎么可能”,可是来不及说出口,身体就先行一步抱住名井,然后仰起头,炽热地吻上去。

她在哭,而且她知道名井也哭了。在回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名井通红的眼眶。

这个冬天冷得要命,没有任何一个怀抱比她们之间的更加温暖。

“新年快乐。”孙彩瑛咬着名井的耳朵。

名井南侧过头,把脸深深埋在孙彩瑛的颈窝里。她又闻到了,那股独属于孙彩瑛的,像是青草一样的辛辣的植物香气。

“新年快乐。”

[1]:“南”的罗马音发音:MINA;“湊崎”的罗马音发音:“MINATOZAKI”,两者的前四个字母是一模一样的。

爱在黎明破晓前

联动@甜食系企鹅 《苦月亮》的世界观和设定
可以看作是《苦月亮》的番外:2yeon篇

浴室里淋浴头的水声停了,隔着一层玻璃,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雾蒙蒙的。正值盛夏,连晚风都是热的,稍微动一下就出汗,俞定延怕热,刚回来就洗了澡,眼下正躺在开了冷气的卧室里,睡袍一丝不苟地穿着,姿势很端正地玩手机。

浴室门咔哒一声响,林娜琏光着脚出来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丢三落四,年轻的时候还知道喊俞定延给她递一下忘记拿进浴室的换洗衣服,现在结婚十余年,这点功夫都不费了,忘记拿索性就不穿,只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件俞定延事先晾好搁进去的睡衣,披在肩上就出来。她今年三十七了,胸部依然很饱满挺拔,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上下摇晃,紧窄的乳沟从敞开的睡衣当中露出来。她下面也没穿,两腿中间的位置光溜溜的,就这么走到衣柜边,打开门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底裤。俞定延抬起眼皮,林娜琏很起劲地翻着底层抽屉,屁股因此翘得很高,那两瓣浑圆的臀肉被睡衣下摆聊胜于无地遮着,直撞到她眼里来。她不需要细看,也能看出藏在睡衣底下的中间那道缝以一种圆润流畅的弧度滑下去,隐没在林娜琏的腿根。俞定延只扫了一眼,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林娜琏并不知道俞定延偷偷打量她,她挑了半天才找出一条很薄的白色蕾丝内裤,三角款,布料少得可怜,但她很满意。她两手将裤子撑开,在俞定延眼皮子底下抬腿踩进去,再顺着大腿把内裤一点点提上来,松手,布料“啪”地一声弹到她的大腿肉上。毕竟年龄在这里,三十七岁的林娜琏比起二十来岁的林娜琏丰满不少,腰上有些赘肉,腿根也柔软滑腻,内裤紧紧地绷在她身上。

俞定延又抬起眼睛。这下林娜琏发现俞定延在看她了,她很得意地转向俞定延,给她展示自己近乎不着寸缕的身体,再撩起一边睡衣,露出整条光裸的腿。她很粲然地笑着,手指从侧面一路往上滑,一直碰到底裤,再扬起手,轻轻在自己露出大半的屁股上很清脆地拍了一下:喜欢吗?

如果放在刚满二十岁的时候,俞定延一定会矢口否认自己喜欢。但她现在早就学聪明了,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目光粘在林娜琏身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林娜琏笑起来,她喜欢俞定延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刚认识的时候就喜欢。俞定延看她的眼神一旦带上欲望,就会像盯住猎物的某种残忍又凶狠的食肉动物,比如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一只肥美的兔子。那种打算将她吞吃入腹的蠢蠢欲动的攻击性,总是让林娜琏有一种浑身烧起来一样的兴奋。

如今俞定延三十六岁,比起年轻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温和有耐心多了。而林娜琏虽然依旧享受被俞定延注视的感觉,也还是要在做正事之前坐到梳妆台前,完成一系列永葆青春的工序。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要多留下些胶原蛋白,光靠天生丽质已经有点不够了。

林娜琏背对床尾坐着,俞定延在她身后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继续玩她的手机。林娜琏仔细地从面前一排瓶瓶罐罐里挤出各种膏体和乳液,一层又一层把它们抹匀在自己光滑的皮肤上,确保身体已经将这些昂贵的保养品全数吸收,再敷上面膜。她半仰着下巴,把身体乳盒子拧开一点,看俞定延还岿然不动地待在床上,她忍不住了。

俞定延。她透过镜子的反光看着严严实实穿着睡衣的老公,你在玩什么那么投入?

没什么。俞定延头也不抬。我在群里发消息,布置下周工作。

林娜琏瞥了一眼墙角的电子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如果她在俞定延的公司上班,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拉黑这种周六晚上十点以后还在群里发布工作计划的工作狂上司。

别发了。她说,过来帮我抹身体乳,我敷着面膜呢,不方便。

你敷面膜之前怎么不先把身体乳抹好?俞定延坐着没动,还在飞快地打字。她虽然睡衣穿得很严密,但身上只有这一件,两腿叠起来的时候就让林娜琏看见她衣摆下面的风景。年轻时候的俞定延高挑又瘦削,脸也长得英俊而冷漠,不世出的帅气,当年的林娜琏就是被她这张脸迷得不行,成天跟在她后面转;现在她早就没有少年时那么凌厉了,多少长胖了一些,大腿根上的肉绰绰有余地挤在一起,把秘密藏在最深处,姿态也很惬意。

林娜琏不急着回答,只看着她。俞定延,她威胁道,我要倒计时了啊。

俞定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三——林娜琏拖长声音。俞定延没理会。

二——

林娜琏起身,走到床尾去捉俞定延光裸的脚踝。俞定延反应极快地一下将腿缩回来,半真半假地瞪了林娜琏一眼,大兔子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又把手伸向她腰间松松系着的腰带。

一!

哎呀!林娜琏!俞定延生怕林娜琏要对她行不轨之事,一下把手机抛出去,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地蹦起来坐直:真服了!我给你涂,你坐过来!

林娜琏目的得逞,乖乖将身体乳双手奉上,然后很自觉地跳上床躺到俞定延怀里。她的睡衣原本就敞着,早被她折腾得半脱不脱,勉强挂在肩头,露出锁骨和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脯。

从哪涂起?俞定延公事公办地问。

这也要问我呀?林娜琏娇滴滴地说。她在俞定延怀里动来动去,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才安分,看着俞定延用食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块膏体,故意很殷勤地问,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

俞定延腾出手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四度,然后才应允:你脱吧。

林娜琏把睡衣脱了,只穿一条蕾丝内裤,赤条条地缩在俞定延怀里。俞定延的睡衣也被她折腾散了,两条赤裸的腿把她夹在中间,身体乳涂在手心慢慢搓着化开,先从林娜琏的手臂抹起。

干嘛从那儿开始呀?林娜琏享受着服务还要没事找事,手臂上不用那么多的。

手肘上的皮肤容易干。俞定延言简意赅地回答,很快把她两条手臂都抹上一层浮白,她手里还留着不少身体乳,于是随手将它们抹在林娜琏的乳房上,然后回过头仔细地帮林娜琏把乳液匀到手臂肌肤里。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反正我现在不是医生。林娜琏狡猾地回答。

俞定延早习惯她信口开河了,从鼻子里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肚子让她在自己腿上躺平,再给她把刚才抹到乳房上的身体乳在胸腹上推开。你不是医生,那你是什么?

当然是你亲爱的老婆呀。林娜琏用很甜蜜的声音说。她即便躺着,双乳的形状也还是很傲人,俞定延的手心在她胸上来回推了两下,顶端就不知廉耻地变硬,直挺挺地朝天花板翘起来。俞定延仿佛不知道,专心给她把身体乳一点点地推开抹匀,接着又从罐子里挖了一点,涂在林娜琏丰腴的大腿上。

老公。林娜琏说,我的面膜差不多到时间了。

揭下来嘛。俞定延随口回答,又拍拍她大腿,一层肉浪在她的巴掌底下轻轻地掀出来。腿张开,里面也要涂。

里面也要涂?里面不能涂这个吧,很柔嫩的,我会受伤的。

林娜琏故意曲解俞定延的话,换来屁股上两下小惩大诫的清脆巴掌声。她笑着分开腿,同时用手指很讲究地一点点隔着面膜纸按压上面残余的精华液。俞定延手掌有些凉,伸到她大腿内侧,感到林娜琏柔软的腿根温暖地挤着蹭着她,乳液像水一样在她的手掌和林娜琏的大腿之间融化了。

俞定延忍不住笑了,林娜琏正用大腿夹着她的手。

你这样夹着,我怎么给你涂?

随便涂一涂就行了。林娜琏坐起身,不紧不慢把面膜收拾好,叠起来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翻身压住俞定延,毫不掩饰地用腿心来回蹭她的手。她一错不错地盯着俞定延,俞定延在她深棕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本该很锐利的一副长相,神情却有被时间抚摸过之后的温和。时光早在她们两人身上施过魔法了。

林娜琏主动凑过去吻她,用乳房蹭她松垮的睡衣。她们同样挺拔又丰满的胸部隔着衣服挤在一起。

老公。林娜琏轻轻咬着俞定延的舌头,把她含进口腔里,好让她仔仔细细地舔弄里面柔软滚烫的黏膜。她们一边吻,林娜琏一边慢慢动着腰,隔着轻薄的内裤用私处磨蹭俞定延的手掌,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阴阜的轮廓透过布料压过来,顶端的肉核只靠着蹭她的手就变大了一些。关灯。林娜琏含糊地说。

房间暗下来,中央空调也进入低功耗模式。林娜琏把俞定延两只手按在床单上,敞开她的睡衣,自己完全贴过去。两人的乳房终于赤裸相对,紧紧地贴到一起,彼此滑腻地磨蹭。她腾出手脱下内裤甩到一边,接着把俞定延的三角裤也脱下来,敞露的腿心湿润地压着俞定延的大腿。

我跟你说哦,林娜琏故作神秘,我特地和你穿了一样的内裤。等下再穿的时候就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俞定延无声地笑,气息轻飘飘地拂过林娜琏的嘴唇,弄得林娜琏心里发痒。她抬手轻轻在林娜琏浑圆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是你没穿过我的内裤,还是我没穿过你的?

她的手在林娜琏身上来回游走,林娜琏伏在她身上,腰塌得很低,屁股则高高地翘着。她咬着俞定延的嘴唇,感受着俞定延的手掌在她身上四处抚摸,很舒服地小声哼哼。就在俞定延想要伸手到林娜琏湿透的下身时,林娜琏忽然按住她的手,小小地喘着气,看着她的眼睛却狡黠地闪着光。

又怎么了?俞定延很有耐心。

先别用手。林娜琏说着,自己将下身塌下去,腿心稳稳地抵在俞定延的膝盖上。俞定延感到那里一下被温热地濡湿了,她深深地看了林娜琏一眼,顺着她的意思往上顶起膝盖。膝盖处的骨头隔着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地碾着林娜琏脆弱的性器。

变态。她咬字清晰地骂道。

一听她这样说,林娜琏立刻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骑着俞定延的腿,很快坚持不住,抱着她的大腿高高低低地喘起来。俞定延伸手捏着她的乳尖,感受那里小小的一粒在她指腹当中变得又硬又大,同时用膝盖把林娜琏顶得往上一颠一颠,每一次都撞在她又湿又软的膨大的阴蒂上。

喜欢我用腿这样顶你?俞定延面不改色地问,你自己蹭蹭都可以高潮了吧?

何止……高潮?林娜琏被颠得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半遮着脸,她一边配合俞定延屈膝的动作往下坐,一边扣紧俞定延的手背。下面好涨……马上……就会……喷出来……

已经有一些体液从林娜琏的穴口里流出来,顺着股沟往后淌,滴在俞定延的膝盖上,把她的腿弄得一塌糊涂。膝盖和林娜琏湿透的阴户相互接触的地方磨蹭出一片黏腻的水声,林娜琏很难忍受地喘着,俞定延突然起身把林娜琏反过来压到床上,腿狠狠顶进她两腿当中。林娜琏正在不高不低的位置,被她这一下顶得几乎魂飞魄散,虚弱地叫了一声就喷出一小股体液,热液全浇在俞定延大腿上。俞定延放慢动作,膝盖紧紧抵着她刚高潮过的地方打转,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像小狗一样?蹭蹭主人的腿就能高潮了。

林娜琏脱力地躺着,侧头看着俞定延,发丝在枕头上铺成一片深色。她身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胸口小小起伏着,把俞定延拉下来接吻。

不好吗?你明明也很喜欢像公狗干母狗那样干我。

林娜琏吐息里都发着抖,软软地对俞定延说些污言秽语,一边说,一边把她的嘴唇含得湿漉漉的,又去含咬她的耳垂。她的大手将俞定延的手背完全覆住,暧昧地沿着她的手指来回摩挲,然后牵着她往自己湿透了的下身引。

……现在可以插进来了,干我。

她说着,掰出俞定延的食指,自顾自往穴口里捅了一小截。温暖的穴肉一下包裹住俞定延的指节,林娜琏还故意收缩了一下肌肉,湿软的肉壁含着她把她往里面吮。俞定延立刻受不了了,表情很复杂地瞪着林娜琏,后者很无辜地眨动圆圆的大眼睛,在底下的手继续使坏,按着俞定延的手腕把她往里送了送。

又烫又紧的甬道裹着她,俞定延没法思考,将手指往里顶到最深。干了没两下,她就把中指也加上,将穴口撑开,两根手指满满地一起插进去。林娜琏的呼吸一顿,笑容更甜美了,跟随俞定延插她的节奏轻轻摆动腰身,问道:

老公,你喜欢的吧?

喜欢什么?

俞定延随口答。她没空想林娜琏要问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被林娜琏紧紧咬着的下身。两根手指直直地插进去再抽出来,每次抽动都挤出很充盈的水声,里面水汪汪的,温热的体液源源不断跟着她的手指流出来。

你怎么这么紧?

俞定延脱口问道。她用无名指碰着似乎被撑开到极限的穴口,想要找到空隙也插进去。

我还想插三根呢,结果你这么紧,比咱们第一次做的时候都紧……

紧一点你不喜欢呀?

林娜琏抢白她,很得意地把下身往她手指插进来的方向送了送,俞定延没防备,一下捣进之前没有的深度,把林娜琏狠狠噎了一下。俞定延拍拍她的屁股,她就很能领会地挺起腰,俞定延往下面塞了只枕头,把她的下身垫高,接着伏下去,一边插着她,一边舔了一口完全充血的阴蒂。

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之前任何一个年龄段都不一样,属于林娜琏的味道完全敞开了,裹着出汗的一点咸味,在俞定延凑近时热烘烘地扑面而来,霸道地占据她的唇舌与口腔。俞定延舔着她带着些腥甜的潮热的性器,舔得林娜琏将脚趾都蜷起来。林娜琏的大腿很快绷紧了,又有一点汗从腿根那里渗出来,俞定延忍不住将滚烫的阴蒂完全含在嘴里吮了一下,接着歪过头去舔林娜琏大腿上的汗珠。那些小小咸咸的汗液和林娜琏的味道一起被俞定延卷进舌头咽下去,她没来得及说话,林娜琏的手就插进她头发里,把她重新往腿中间按。

老公,舔我,用力……

林娜琏用手指夹着她的耳垂喊她,声音因为被快感冲刷而有些发虚,勉强咬出音节,后面全都是没法控制的喘息。俞定延被她喊得浑身一酥,更卖力地将整个舌头都贴到她阴阜上,舌尖顶开滑腻的肉缝,仔细将插着手指的穴口周围的体液都舔了个干净,然后再卷住上面的肉珠,收紧两颊狠狠地一吸。一阵猛烈的痉挛突然把她插在林娜琏身体里的手指绞得死紧,俞定延停在里面,故意往滚热的肉穴深处顶了两下,曲起指尖剐蹭内壁上密集的褶皱,嘴巴则一下接一下舔吸林娜琏突然迎来高潮的阴蒂。

林娜琏被她吮得失声尖叫,几乎推着她的额头想把自己从不断被刺激的高潮地狱里解救出来,可是她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开俞定延,只能放任俞定延变本加厉地舔她还在余韵里的阴蒂。林娜琏被不间断的高潮淹没,仿佛被人拽着脚脖子一下又一下拉进没顶的海水里,无法可想地把手插在俞定延的头发里,呜咽着被接连不断强行推上第二第三个高潮。她的腰猛地绷紧,浮起来后再软绵绵地塌下去,俞定延折腾得她连叫床声里都混着哭腔,来回好几次才放过她。林娜琏胸口大起大伏地喘息着,隔着泪花看着从她下面支起身、表情很得意的俞定延,两人对视两秒,她忽然笑了,放任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躺在床上。

高潮得太多太猛烈,林娜琏浑身满是潮气,整个人热烘烘湿淋淋,床单也湿了一片。俞定延很喜欢这股掩盖不住淫靡的味道,俯身在她湿润的腿根上吻了好几下,再挪上来和她接吻。

两人纠缠着交换气息绵长的亲吻,舌尖抵进对方的口腔再被推回来,林娜琏一点不嫌弃地把俞定延嘴里自己的味道舔得一干二净。她一边吻,一边伸手摸俞定延鼓鼓的胸脯,很快又不老实起来。俞定延的乳房被她用一只手托着,手指插进被饱满的乳肉紧紧压着的深沟里,蹭出一手不太明显的汗气,再将手掌完全笼罩在俞定延的胸上揉弄。

累了吧?

她好像很体贴似地,凑近去吻俞定延渗出汗珠的额角。接着她让俞定延躺下,自己也伏下去压在她身上,两人同样汗湿的乳肉挤蹭到一起,刚刚才软下去的乳头很快又变硬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的?林娜琏打趣她,整个贴到她身上,不仅是胸部,腹部、大腿也贴在一起,两双腿互相交缠着,湿润的腿心蹭着俞定延。林娜琏很惬意地舒了口气,侧过脸枕在俞定延的颈窝里。

我什么时候小了?俞定延随口回答,有意无意地用腿磨蹭林娜琏泛出湿气的腿根。

嗯……好舒服。

林娜琏在她怀里换一边颈窝枕着,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笑,就近吻她的肩膀。俞定延忍不住抬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捋顺她微微蜷曲的长发,林娜琏像是被她驯养的某种食草动物,比如一只很大的兔子,乖顺地随她抚摸。她灵活的舌头一点点舔过俞定延有些汗味的肩膀,接着是锁骨、乳房,以及淡粉色的乳晕。

……娜琏。

俞定延浑身都湿乎乎的。之前空调打高了些,她有点发汗,身上覆着一层晶莹的水色;和林娜琏抱在一起厮磨许久,又到处蹭着林娜琏的薄汗和做爱弄出的黏腻体液。林娜琏用显眼的门牙叼着她半是软塌塌半是硬邦邦的乳尖,挑起视线装作很乖巧地“嗯?”了一声。俞定延被她这一眼看得把想说什么也忘了,只好摇摇头:没什么。

她继续捋林娜琏的头发,林娜琏则在她胸前埋下头,把她的乳房尽可能含到嘴里。她的舌头从俞定延的乳头舔到周围,再慢慢舔回来,把那些甜丝丝、汗津津的味道都收集来,然后一股脑吞咽下去。林娜琏停了片刻,像是在品味俞定延似地,接着重新低下头很奋力地吸她的乳尖。俞定延很少被这样弄,胸口一片都很敏感,被林娜琏吸出的阵阵酥麻逼得她低哼了一声,抚摸林娜琏头发的手不自觉收紧,下身也明显湿润起来。

林娜琏伸手往她两腿之间摸了一下,满意地摸到一股潮热。她推高俞定延一条腿,侧头咬着她腿根隐约在出汗的嫩肉,自己把一条腿架到俞定延身上,两人交叉着双腿,私处顺利地撞到一起。

喘息声一前一后响起来,林娜琏刚高潮过一次的性器官敏感异常,触碰到俞定延的瞬间让她如同被电打一样战栗了一下。俞定延难耐地小声哼着,配合林娜琏蹭她的动作摆腰,两人的阴阜潮湿地贴在一次磨蹭,流出来的体液也混作一处,把腿根涂得亮晶晶的。

每动一次,俞定延都能感到林娜琏那突出膨大的肉珠蹭着自己完全湿润敞开的肉缝,自己的阴蒂也早就完全充血,不管碰在林娜琏身上哪个位置都能给她带来一股要命的快感。触觉胡乱将大脑搅得一片混沌,俞定延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一边喘息一边俯身碾过来厮磨的林娜琏,心旌摇曳,酥酥麻麻的快意像是小蚂蚁一样从两人交合的位置爬上来,一股又一股地将她淹没。她很快连头发也汗湿了,来不及看林娜琏的反应,心跳越来越快,然后整个人骤然放空,高高地挺起腰,被林娜琏紧紧抵着高潮了。

俞定延一时间听不到声音,只觉得腿心很凉又很热,胸口大幅地起伏着调整呼吸。林娜琏肩上还架着她的腿,正低头看着交合的地方。

怎么了?她颤抖着嘴唇问。

林娜琏摇摇头,很甜蜜地笑起来。她放下俞定延的腿,像动物一样爬过来吻她。

她们紧贴在一起:不仅是下身,嘴唇、乳房、小腹,还有她们身下的床单……今晚的一切都湿透了。

P.S. I Love You

附注:我爱你。

如果要说的话,身在神户的名井南并不经常感觉到冬季的寒冷。

位于濑户内海附近的神户,即便在冬季,日照时长也可以算是全国范围内数一数二的。阳光并不像夏天那样炽烈,透过窗户铺陈进来,质感温吞内敛。名井有时会花大段大段的时间坐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膝盖看窗外,观察空气如何在近乎无机质的光线当中流动。

外面可能很冷,她不怎么亲自去尝试。家里人一直很在意她的健康状况,尤其是在她因为恐慌症发作和腿伤而从韩国回来之后,可以说被照料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房间甚至安装了水暖,用来代替干燥有余而静音不足的空调。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的名井南把自己藏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能听到那些滚烫的液体汩汩地流过暖气管道,像有很多条大鱼,安静地,拍动它们巨大而轻薄的鱼鳍,陆续不断地从名井身边游过,掀出声音的波浪。

虽然几乎一天都没有什么活动,只做了必要的保持身体状态的练习,名井还是按照习惯在晚上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穿着毛茸茸的睡衣钻进被窝里。牙膏是新换的,薄荷里掺着清淡的果香,连带呼吸里都有一股陌生的清甜味道。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没有任何游戏应用的推送。洗澡前名井刚把所有游戏里的LP都用光了。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名井拿起来,看到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还在封闭摄影”

右下角小小的“未读”刚转为“已读”,新的消息又像被孩子吹出的肥皂泡泡一样接连跳出来:

“拍摄延时了……”

“好饿!”

下面附带一张黑白小狗委屈地躺在地上抚摸肚皮的贴纸,和一张偷跑的自拍照片。照片里的人影很模糊,像在拍摄的一瞬间从镜头前闪过那样,只能勉强看见飞扬出画面的马尾,和后面用黑色幕布拉起来的背景墙。

名井的目光很柔和地停留在上面,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她刚打出两个字,屏幕上又蹦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南在做什么?”

“Mi浣熊要好好休息才行”

“但等我回去之后,打个电话好吗?”

“好~”

自顾自地肯定之后,又跟上一张像软年糕一样的白胖小动物顶着浴巾奋力点头的贴纸。

“要继续拍摄了!”

“就快结束了”

“一会见”

名井看着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也从“未读”跳成“已读”,想了两秒,删除对话框里的字,拔掉充电器后握着手机钻进被子里。

孙彩瑛的网络电话正式打进来已经是一小时之后的事,游戏自动回复的新一轮LP刚好也被消耗光,孙彩瑛的自拍被框在系统小小的圆圈里,浮现在屏幕中央。这张照片是名井离开韩国之前,孙彩瑛闹着在她手机里设置的,先前的头像一直是系统默认,名井一向不是对这种手机内个人资料很在意的人。

“担心南见不到我的时间太久,会忘记我长什么样子”——孙彩瑛当时是这么说的,尽管她脸上的笑明明是小孩子达成了目的那种得逞的意思。名井的女朋友就是这样的:无论十六岁、十八岁还是二十岁,在她面前从来不掩饰情绪,即便在口是心非的时候也一样。如果从出道前的选秀节目算起,她们认识也有快五年的跨度,孙彩瑛褪去了当时的婴儿肥,充满英气的骨骼从少女年轻矫健的身体里脱胎出来,面部轮廓也变得明朗,就连嘴角的痣都在她笑的时候为她漂亮又帅气的脸增添几分潇洒……可是在名井面前,孙彩瑛总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彩”,用活泼的方式表达她的舍不得,比如擅自设置名井手机里自己的照片。

更何况,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任何人能错过人气团体里超绝可爱的忙内line成员的任何一点动态?互联网已经建立很久了。

名井接起电话,因为想到这些事而觉得有趣,笑意还挂在她嘴边:“小彩?”

“嗯!南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会,孙彩瑛又开口,“给你发完消息没多久就收工了,刚刚在宿舍吃过外卖,跑着去洗了澡,现在才回房间。”

名井失笑,“为什么要跑着去?”

“今天我是第一个呢!”孙彩瑛的声音有点雀跃,很理所当然地,“为了早点打电话给你,不让你等太久。”

名井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脸慢慢地感到微热。那头的孙彩瑛不知道,自顾自又捣鼓了什么,忽然又说,“你在忙吗?不在的话我想开一会摄像头,给你看样东西。”

“好。”名井回答,“我这边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就不开了。”

“好呀。”孙彩瑛并不在意,她把摄像头打开,名井看到画面里一闪而过她的脸,接着是一本速写本摆在镜头面前,边缘有孙彩瑛拿着笔的小半只手,画纸上是线稿,不大清楚,“看得到吗?”

“嗯,你在画什么?”

“和这次回归有关的东西,”孙彩瑛快乐地回答,“听到歌词的时候想到的,顺手画下来。”

名井努力辨认了一下,“好像有森林。小彩在画MV里我们一起拍的那个地方吗?”

“呀!”孙彩瑛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怎么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名井小声地笑,“我随便说的,小彩太好猜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孙彩瑛的笔落到画纸上,沙沙的声音像蒙了一层布。名井找出耳机来戴上,靠在床头听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小彩。”

“嗯?”

“可以换个角度吗?……我想看看你的脸。”

孙彩瑛没有立刻回答,再开口时声音低低的,努力克制着羞赧那样,“我是素颜哦。”

名井又微笑了,“我知道。”

孙彩瑛很听话,摄像头切换到前置,她把手机立在旁边,像直播那样,映着自己的侧脸和面前的画本,半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往画纸上涂抹颜色。房间里的光是暖黄色的,经过机器和网络的处理之后变得不怎么亮,名井肆意端详孙彩瑛的脸,观察她美丽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弧度干脆利落的鼻尖,饱满的微微张开的嘴唇……她忽然心里一动,心跳骤然猛烈起来,重如擂鼓地敲击她的左心室和太阳穴,她仔细考虑斟酌着,腾出一只手钻进被子,慢慢潜下去。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她忽然问。

孙彩瑛停笔,仰着头很认真地思索,“快两个月了吧?”

“嗯。”孙彩瑛仰头的样子让名井心里又是一晃,以前她在韩国,孙彩瑛时常在床上这样仰起头看她。就像她时常用温柔的力道分开自己的两条腿,然后埋下去,山脉一样直直的鼻梁抵住微润的位置……名井猛地止住想象,小腹里的一小股热流遏制不住地冲下去,汇聚在她将碰未碰的地方。她的手指放在自己腿根,目光停留在孙彩瑛拿着笔的手,想象她的指腹触摸过自己温热的大腿内侧。那里的肌肤很柔嫩,孙彩瑛总喜欢来回抚摸她。

两人一时无话,名井又问:

“小彩会想我吗?”

这是个多余的问题,名井有点心不在焉。她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做藏在被子下面的事,指尖偶尔扫过贴着腿心的布料,又心事重重地收回来。她盯着孙彩瑛的脸,心里又羞耻又兴奋,这张脸她每天都能通过照片或视频看到,但通话是不一样的。在视频通话的时候,对着女朋友的脸,自己做……光是想想,名井都觉得脸颊一阵发烫。

但她又不想收回手。

快两个月没有被孙彩瑛拥抱过、快两个月没有牵过手,没有被孙彩瑛从身后抱着、吻着耳廓,被她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裹挟耳畔,脸红心跳地听她说话。在久违地见到视频通话里的孙彩瑛时,名井忽然意识到自己非常想念这些感觉。

孙彩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隔着耳机,名井听到她“呼”地笑出来时小小的气音。

“想啊,”孙彩瑛很柔和地回答,“我每天都很想你。”

名井的指尖一颤,终于压到自己两腿之间,稳稳地按下去。

“嗯……”她轻轻咬着嘴唇,想把吸气的声音藏起来。手指隔着底裤按在那里,打着圈,一点点揉动着。微弱到几不可查的快感一丝一丝地浮现,她还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声线,“想了什么?”

孙彩瑛被问得愣了一下,她很少被南问到这种抽象得没边的问题。她歪过头有点困惑地看了一眼手机,想起来南没有开摄像头,于是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头发,“想到很久没和南见面了,如果可以见到就好了。”

名井闭上眼睛,又很快地睁开,孙彩瑛看不到她,她却一直看着孙彩瑛,手上的动作慢慢加快了,布料在一点点变得濡湿。她变得有些急躁,挑开边缘摸进去,更努力地煽动勉强从包皮里露出点轮廓的小小外核。

“小彩,”快感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但还不至于让她的声带失控,“为什么我每天都可以在社交网络上看到你的动态,却还是会想你呢?”

孙彩瑛很认真地想了想,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因为不在身边吧?”

“如果可以在身边就好了……”南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仿佛麦克风拿远了,又仿佛是别的原因,“小彩……”

“嗯,”孙彩瑛乖乖地应声,“我总是想南可以早点回来就好了,但又想要南好好地休息一下。”

那边好像在笑,“要休息到,什么程度?”

孙彩瑛又侧头去看手机屏幕,里面只有她自己的镜像画面,她的眼神却很温柔。

“要完全好起来才行呀。”

“好……嗯。”南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仿佛在忍耐什么,“嗯……”

“南?”孙彩瑛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名井反应很快地回答。那里已经完全变大了,鼓鼓的,摸起来有点硬,又微微地发烫,名井两颊滚热,指腹贴着那里。刚才突然过电般的快感让她心有余悸,手却蠢蠢欲动地想要趁势继续。小小的外核一直很敏感,以前只是被孙彩瑛稍微用舌尖舔一下就会有反应,现在用手指蹭过去也会产生一股酥麻的电流,直掠过名井的身体。她咬着嘴唇,手指越过那里,慢慢往下蹭了一点,沾到少许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体液。就着这点润滑,她又重新将指尖压在外核上。

“真的没事吗?”孙彩瑛的语气有点担忧,她拿起手机,整张脸完全出现在名井面前,想要探究出什么似地微微皱起眉。

小彩的眼神好认真,仿佛正在看着我……这个联想进一步刺激了名井,她的手指往下一按,锐利的快感和无法往上攀升的痛楚一起袭来,她低低地喘了一声,一点泪花浮在她眼底,“小彩……”

“……南?”孙彩瑛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自然,但名井已经管不了那些了。

“我到不了,”名井小声呜咽着,她按着完全兴奋的器官,急躁地用很快的速度打着圈,快感却只是一点点滑过她的身体,焦躁和疼痛反而一点点浮现,“自己做好痛……”

孙彩瑛脑袋里嗡的一声,一下连眼前都有点发白。名井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一瞬间她就知道了名井在电话那头做什么。她立刻面红耳赤起来,不知道要不要关摄像头,呼吸也变得急促:“小南,”她茫然地盯着屏幕,一想到名井在那边看着,脸红得几乎不知如何自处,好几次张着嘴没说出话,半天才发出声音,“……润滑,房间里有润滑吗?”

“好像有……”名井暂时止住啜泣,伸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小管润滑液。

“挤出来一点,涂在手指上。”趁名井拿润滑,孙彩瑛关了摄像头,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仰着脑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慢慢描摹名井的样子,“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

名井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那头用鼻音“嗯”了一下。过了一会,叹息声绵软地传过来,孙彩瑛感到一种燥热在身体里乱撞,她的心随着名井这一声叹息颤抖了一下,燥热便汇集起来,朝她的小腹一股脑灌下去。

她也从自己枕头下面拿出还有一小半的润滑,上次打开它还是名井在这里的时候。润滑剂是水性的,孙彩瑛挤出一点,将它们在手心揉开,手指蘸了一点沾染上体温的液体,掀开被子往自己下面摸去。

“碰上面了吗?”孙彩瑛一边揉着自己,一边开口问名井。名井喘得有些断断续续,过了一会才回答:“没有……”

“碰碰上面吧,”孙彩瑛诱哄着名井,她脑海里的画面时常变化,一会是被她抱着微笑的南,一会是在床上害羞到浑身关节都泛出粉红的南,一会又是现在的南,和她交谈着,一手藏在下面,双腿曲起来,在被子里拱出一个暧昧的弧度。“南每次只要被我舔一舔右边,都会很有感觉的。”

名井被她说得心跳一停,羞耻感锐利地刮过她的身体内侧,激起一阵背德的颤抖。手却鬼使神差地攥住睡衣,将它一点点卷上去,然后按照孙彩瑛说的,捏住自己软塌塌的乳尖揉弄,粉红的顶端很快变硬了。

她舒服地轻叹一声,酥痒从胸部落到小腹,和她下面的快感融汇到一起:“小彩,那里变得很硬……”

“我知道。”孙彩瑛耐心地回答,好像她看到了那样,“南再帮我揉揉左边吧?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南的这里……如果可以亲自摸到就好了。”

名井脸一热,听话地转移目标,电流一点点蹭过她的肌肤内侧,下面的快感也在堆积。她轻声细气地呻吟,交错地听到孙彩瑛的气息也可疑地荒乱起来。

“小彩……嗯,在自己做吗?”

“嗯……我在自己做,听着南的……声音……啊……做……”孙彩瑛承认得很干脆,说话却断断续续,夹杂着很难遏制的短促喘息,“南……唔,南,下面再用力一点……”

名井忍不住开始想象听着她喘息的声音自己做的孙彩瑛是什么样的。她的小老虎独自在房间里,旁边摆着画本和笔,能画出漂亮图案的手却在做那种事……明明长得一脸单纯,却在听着队友的呻吟和喘息自慰……

快感和想象一起不安分地挑逗名井的身体,她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一种不明晰的绯色,酥麻和爽利混合成难言的快感,爬阶梯一样在她里面一层层地堆起来,又像是雪球一下被从山巅推下去,猛然迸裂四散。高潮霸道地从天灵盖直淋下来,浇透她的肌肤和骨头,名井呻吟着弓起身子,浑身麻得一直发抖,一时间连自己叫床的声音都听不到,身体完全放松的快乐像潮水一样淹没她,潮热席卷过来,再退潮般慢慢消失。

“小彩,小彩。”

名井浑身软绵绵的,她顺势躺下,嘴唇颤抖着,隔着听筒念孙彩瑛的名字。

那边的声音反而绷紧了,孙彩瑛闷哼了一声:“南……啊……!”尾音暧昧地往上扬起来,从呼唤变成了惊喘,孙彩瑛长长地哼了一声,接着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过了两秒,名井才重新听见她柔软的呼吸声。

“南呀。”小老虎听起来有点疲倦,又有些委屈地闷闷的,“如果现在就在身边的话,那就好了。”

“嗯……”名井的声音还有点发抖,很小声地,“现在和小彩在一起的话就好了,可以抱抱小彩。”

“我会计数的。”孙彩瑛的声音还有气无力,口吻却活蹦乱跳得很,“会把每一个拥抱都补上。”

名井又笑了,“那要补到什么时候?”

“很好办的,”孙彩瑛反应很快,似乎早就想好了,“一直抱着不撒手就好。”

“好呀……”高潮之后的困倦漫上来,名井的音量逐渐变得几不可闻,“那小彩……”

孙彩瑛耐心地等着,名井那边却没声音了。过了几分钟,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名井累得睡着了。

“晚安,南。”明知那边听不到,孙彩瑛却还是一字一句的,“会一直好好抱着你的,所以,快点回到我身边来。”

“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