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雨 后记

关于《岛雨》的一些碎碎念,其实就是自夸。

很难不承认这篇后记是因为不想写final所以弄出来的东西。

写作于我而言有时是枯竭的,在不知道该怎么写的时候我会感到绝望,因为总是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一无是处。岛雨是一篇在长时间的枯竭和间歇的灵光一闪里努力完成的文章,我尝试把这个故事讲得稍微轻松一些,但失败了,可能因为基调就定得很低沉。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

这篇是约稿,最初的要求很简单,骨科,相爱相杀。我喜欢从搭建一个情节开始延展整个故事,这次最初的片段是最后成文的结尾,子瑜咬着纱夏凶狠地做爱,把爱恨交错地融入交合的行为里。那时想要写的是一种错位的仇恨和征服欲望:因为仇恨湊崎家,所以仇恨纱夏;因为想要征服坚不可摧的湊崎父亲,所以征服纱夏。但同时,因为纱夏是唯一对她好的人,所以她又爱着纱夏。而纱夏毫无疑问是爱着子瑜的,暂且不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这样就达成了“相爱相杀”的要求,虽然实际上“爱恨交织”更准确,但如果“相爱相杀”是指一方爱着另一个方的同时也被对方仇恨着,这就算是满足要求了。

虚实的取舍、隐喻、意象、开放性结局,这些都是对我自己而言很有意义的改进,所以想都写一写。

最初的设定里,重心在湊崎家经营的这个柔道道馆上,为此还查了一些柔道的资料,因为想要描绘一个子瑜在道场上打败湊崎先生的情景。之所以放弃这个设定,一是因为打架的场面不太好写,我现在已经开始有意识地避免实打实地描绘这种动作连贯而且交互性强的动作戏;二是因为这场胜利本身的设置过于“实在”了。这场切实的胜利之后,纱瑜之间何去何从反而让我很难设计。

有读者说这好像是一个圆满的结局,又好像不圆满,感到困惑。某种程度上这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这是我写的第一个开放式结局。有读者从结尾新的黎明里看到了曙光,也有读者看到白昼之后依然会降临夜幕,这就是开放式结局的特点,它留下空白,让人们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尾。作为作者,我很喜欢这个结尾,这是我在写作的剧情设计上的一种突破。不再实打实地给出答案,而是虚写一种可能,相对比较轻松,也不会桎梏任何人:不桎梏我自己,也不桎梏读者的想象。

这篇文章改动最多的地方是前一千字,后面反而基本上写得都很顺畅。万事开头难,这个故事的开头我尤其斟酌了很久,遣词造句和比喻手法都尝试了很多。其实这个故事开头定下的基调是有点凶狠残酷的,我自己很喜欢对闪电的比喻:一把行凶的刀刃上的反光,很寒冷无情的。我想把子瑜写成一个对外界刺激并不太有反应的人,这一点符合正主在镜头前的形象,而且在这个故事里这种消极应对是合理的:冷淡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

子瑜的母亲从成为湊崎家的继夫人开始,首要身份就是湊崎家的夫人,其次才是子瑜的亲生母亲。湊崎家所有的人,包括子瑜的母亲在内,都与湊崎家的核心——湊崎先生有直接的关系,唯独子瑜没有。子瑜从进门开始就被陌生化了。她是家里相对格格不入的一个存在。她不爱说话,在学校这种同龄人成堆的环境里也因为语言壁垒而很难社交,所以纱夏是唯一接近她并且照顾她的同龄人。小时候的子瑜是很喜欢纱夏的,而且她不掩饰这种喜欢,纱夏对她好,她也对纱夏好。她不再对纱夏好的那一天,是她开始改变的那天。

“改变”是让我打通关节,能够一口气把这篇文章写完的重要原因。子瑜是有改变的,从腼腆单纯的十三岁小女孩到小狼一样狠戾沉默的十七岁少女,这种改变是有迹可循的。我要写出这种改变,但不需要实在地将每一步都写出来,这也是我在实践中体会到的心得之一。

另一个心得是,因为我在描写上的欠缺,可能是剧情的欠缺,或者细节提供不足,导致有时候我需要用一种陈述的语言来交代客观事实,强迫读者接受已有条件的存在。比如,我写到“随着近在咫尺的分化,她已经不再是十三岁时沉默而忐忑的小女孩”,而这句话前后缺乏一些具体的支撑,只有一句单薄的“子瑜总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在变化”。如果不写这句,我很难提醒读者,子瑜是有改变的,她已经和过去大有不同了。这种语言是苍白平淡的,但目前我还无法避免。我希望在以后的写作里可以尽量避免这种教科书批注一样的对故事发展的补充,因为它伤害故事本身。

隐喻和象征可能不是我初次采用的写法,但应该是第一次有意识地大量使用。这些手法渲染了一种氛围,用朋友的话说,有一种雾蒙蒙的氛围,感觉很沉默,很潮湿,在雨里,这就是我想要的氛围。这些隐喻包括暴雨,子瑜伞尖滴落的水迹,打在母亲跟前空地上的冷黄色灯光,形容子瑜的面部轮廓线条像还未开刃的剑,等等。

在归纳了这些意象后,发现这些基本上色泽和质感都是冷的,哪怕黄色是暖色,形容上也用了冷黄色这个词,削弱了暖色系的含义。这些修饰手法的确可以有效地渲染出我想要的“感觉”。

我写东西总是很看重“感觉”,胜过措辞、技巧和设计。写小说对我来说像是在拍电影。我很追求画面感,因为我觉得如果有画面感,那么我想要的其他一切也就都会有了。如果有人说看我的小说有种在看电影的感觉,我就会很高兴。

以前我也迷茫过,为自己的风格太过于写实主义而不安,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这篇文章的语言风格有些过于沉重。我故意选用了不用双引号来括起直接引语的方法,因为有些话可以说出来,也可以在心里说,这个部分的想象余地我也留给了读者。而且,没有双引号的写法也使这篇文章的虚构成分(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是艺术色彩)多于现实的成分,有种故意做旧的质感,有点装逼,但必须承认这也是我喜欢的。

另一个有趣的尝试是利用信息素来隐喻,这是第一次做,以前写ABO的信息素都是单纯选好闻的就完事了。雪松木的味道沉郁、坚韧,而且通常是后调,留香时间长,大多数时候是男性用,有一些恰到好处的进攻性。橙花也不是随便选的,但和花语没有关系,主要取了一个“橙”字,阳光的颜色,也是纱夏这次回归的发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纱夏,是很适合她的味道。

描写橙花和雪松木的互动,实际上也是在写纱瑜心理上的交织。

纱夏对子瑜的爱更偏向于怜爱,我很喜欢纱夏身上那种有些过度的同理心。她共情到子瑜在异乡务工的辛苦,尤其是自己也是外乡人,但有momo和mina两个成员陪伴的情况下,纱夏会更愿意体会子瑜在心理上的孤独。但实际上子瑜未必是这么想的,只是她也并不说破,反而微笑着看纱夏为她共情。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所以写在了文章里。

有一个失误在于,我不该写那句“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下次会尽量避免这种给出了确切答案的情况。

我觉得一篇文章,成品加上读者的理解才能称为完整,没有任何解读是错误的,也没有任何标准答案。我很喜欢这次开放性结局让不同的人读出了纱瑜不同的未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多多尝试这种处理。

顺便一提,我也是第一次把人写死,可惜的是没有把继夫人的形象设计得特别饱满,以后也会尽量尝试的。未必,因为太累了。

已经凌晨02:48了,先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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